
身为在沪务工的家长,很多同事和朋友都是家长,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有非常严重的教育焦虑,我虽然性格非常淡定,但也能明显地感受到周围同事朋友们的教育焦虑,并且发现这种焦虑并非家长自发的“自找烦恼”或是被网络上虚假信息的误导诓骗配资网上配资炒股,而是由现实中的确普遍存的、时刻影响自身和学生的现实情况所导致的。
我自己既是幸运又是麻木地躲开并抵抗住了来自现实世界的教育焦虑,并且目前看来情况还算乐观,特地写下这篇回答跟家长们分享。虽然我非常不愿意暴露家庭情况,但为了作为佐证和增强说服力,本文略微提及一点。
不管是身边的同事朋友,还是网上的网友评论,都让我知道很多小学都有非常不合理的超前学习要求,最常见的是要提前学会拼音和十以内加减法,特别是一些很好的小学,甚至要求掌握几百个汉字、会看图写话、会百以内加减法和九九乘法表、会近百个单词和英语对话。
这些过分的要求不只是来自不认识的网友或不太熟的同事朋友道听途说,而是关系足够好且子女已经在读小学乃至初中的同事朋友或亲戚的亲身经历。我们还是有一丝焦虑的,倒不是担心学习本身,而怕因此产生挫败感和落差,会造成心理上的厌学、难以融入班集体、对与同学交往产生负面影响之类心理和社会层面的负面影响。
为了防止真的跟不上,我们在幼儿园的最后一个学期和暑假里,利用零散的时间教了一下拼音、认字和十以内加减法。我们也顶住了很多周围建议的压力和萌生的想法,没有去报各种培训班、早教班、“幼小衔接”之类的,就是用亲戚给的拼音书和自己买的《四五快读》(个人用下来觉得本书很好),利用晚上和周末一起念一起学一起写,挡住互相考一考之类的。大半年辅导下来虽然掌握得不怎么样,特别是拼音经常会搞混或记错,但也差不多有七八成,觉得差不多够用了,只要别彻底跟不上就行。
没想到真正上了小学时候,竟然完全没有任何超前学的情况,学校就是按部就班地按照课本进度教学。上海现在的小学语文是先学点课文和汉字,再穿插着学拼音,然后继续学汉字和课文,数学是很慢的一年级结束才学到需要进位的加减法,还没有开始乘法。总之就是跟各路听来的非常可靠的超前学习严重不符。
既然各种可靠的经验和普遍的说法与亲身经历不同,我也相信他们没必要撒谎,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我们遇到的具体情况不同。仔细想来,发现这些提供了非常有紧迫性危机感的亲身经历的同事朋友亲戚,子女念的基本上都是很好的民办小学,并且是几年前上的小学。那时候上海的义务教育还是民办学校的天下,绝大部分区的情况都是最差的民办吊打最好的公办,后来上海出了一系列政策,才把民办的生源打压了下去,但民办学校仍然普遍存在高压逼迫赶进度提难度的高度自由。
而我们念的是公办,还是老牌菜小,不仅长期在各种排名中稳居最后梯队,并且现实中学校斜对面就是菜市场,虽然前些年上海搞集团化办学挂了个某头部公办小学分校的牌子,但大家都知道这就是所谓的“贴牌”学校,只是换了个名字,本质上换汤不换药。好在念下来发现老师们教学和管理都算认真负责,也没听说特别调皮捣蛋的学生和作妖的家长,或许跟年级太低还没暴露有关,总之感觉还是很正经和满足要求的,跟我小时候念的小学差不多。
于是,环境和亲友们给我们带来的教育焦虑基本上打消了。我自己又草草翻了遍上海从小学到高中的数学教材,发现跟我小时候学的内容没什么变化,甚至一度产生错觉,奇怪怎么现在数学的教学进度这么慢,大量时间都在重复墨迹基础计算,还来得及在初中和高中学会更深的知识么。这些年每年刷的高考题的经验没觉得题目变难,反而现在反套路的命题导向让基础扎实、思路灵活的考生会觉得简单。顺着幼儿园开始的晚上和周末帮小孩讲讲数学的基本原理,拿具体东西摆弄摆弄,画一画卡通画示意图,让他自己安排进度做做练习题,竟然也能快快乐乐地学到后面几个学期的内容。再加上原本对子女的期待也只是养成健康的身体和品格,学习能顺利完成义务教育最好能上个大专就行,至此,现阶段的教育焦虑彻底打消了,接下来要多加重视的是心理成熟和同学环境都影响。
啰嗦了这么多自己的情况,主要是为了引出下面的一些想法。
首先,教育焦虑不是家长自找烦恼,而是现实环境特别是学校逼迫产生的,但是想尽办法付高昂学费甚至找关系把学校送进这种严重违背客观规律的所谓“重点小学”,是家长的选择。
虽然从统计上的整体学生学生来看,“名牌小学”的升学率很好,但一方面这离不开家长的各种监督督促和课外补课,“名牌小学”本身就是一种对家长的筛选,另一方面,这种高压逼迫、窒息氛围、精细调控对人在未来学习成长、人生经历中会引起各种逆反、悲剧、惨剧,我身边已经见识或听闻了不少,除了无可挽回的惨剧外,父母与子女势同水火、子女彻底躺平摆烂不学、精神和健康出现严重问题的比比皆是,在我个人的社交圈里感觉比例相当高。虽然“名牌小学”也培养了不少神童,但更多的是家庭和个人随机天赋的结果,绝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真的天才在普通学校里也藏不住,但是普通人在极端环境里很容易被逼疯,就算没有马上被逼疯,时间久了肯定会。
至少我自己从小就养成了极度的自我,内心和实质上都是极度坚持自我判断和选择,所以能非常顽强地抵抗住了环境带来的教育压力。我们选择划片去“老牌”菜小也是因为有这种极度自我和坚持的内心作为保障,反而发现学校不仅没有瞎搞跳过很多按政策小学才学的知识,甚至老师们也都是很认真负责的,丝毫不亚于我小时候上小学时遇到的那些好老师们。而大多数人都会受到环境影响,要么追求让子女成为学霸出人头地,要么担惊受怕万一跟不上怎么办,会想尽办法买学区房、上民办小学、名牌重点小学,反倒让自己陷入了“幼儿园不让教,小学跳过不学,只能自己报班”的扭曲轮回。
虽然我自己的知识储备、脾气性格、教育能力提供了托底,但我的本性就是顺我自然,爱咋在地,读书和职业还算顺利也只是额外之喜,上个三本大专与上个北大清华没本质区别,在老家务工过日子与来上海务工讨生活也没有本质区别,生活就是那个生活,人生就是那个人生,人生中的绝大烦恼都是自招的。
第二,教育和学习是随时随地、伴随终生的,学校里的读书做题考试只是一种社会规范,不能因此就把学习与生活割裂开来,甚至把学习与生活对立起来,平白无故给学习增添很多莫名其妙的巨大痛苦。
人生来就在学习,从小就在学习喝奶、吃饭、上厕所、走路、说话、玩玩具、与桌椅板凳相处、与家长和小朋友相处。学校只是提供基础性普及性的基础知识的教育而已,核心是托底,不让人变成不识字的文盲和不懂社会规则的野人。义务教育阶段学习的都是生活常见又常用的基础知识,是成为一个普通的社会人所必须的,涉及到的理论都很浅显,很多小学初中的学渣在社会上打拼几年,也能差不多掌握小学初中知识了,做些简单的算术题和读读文章回帖吵架都没问题。
但是从高中开始的知识就“变味”了,变成抽象程度和逻辑性都非常强的理论了,这个理论并不是每个人都一定要掌握的,否则高中也会变成义务教育。只是因为几千年来的科举制度和高学历与良好职业发展的高度重合,让很多人还是盲目地以为有个好学历就能成为人上人了。实际上本质上能力强的人才有更大可能同时获得好学历和好发展,而不是一个能力差的人凭空得到学历后就能有足够强的能力和好的发展。正是因为很多人有这个根深蒂固的重大误解,才把教育扭曲成了拼命拿学历,不惜花费巨大代价、毁灭亲子关系、甚至扭曲子女的内心、泯灭生存意志,也要逼迫他们去拿学历。这是彻底的舍本逐末。
我自己在教育中就发现,很多知识都是在平时的生活和玩耍中顺便就能学习和反复练习。比如看各种卡通书漫画书时,肯定会有很多不认识的字词,只能自己查字典去理解,理解不了的就只能根据剧情去猜测。玩各种积木的时候,很容易培养起几何感觉和立体直觉、对空间遮挡的想象力、对力、平衡、力矩的直观感觉和丰富经验。分蛋糕、分汤、分橘子之类的食物时,自然而然地就了解到分数的一些基本规律。如果能有足够的耐心去介绍,有机会多让小孩做家务、做决策,自然而然就学会了。很多小学三四年级的知识,在幼儿园至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就已经用得比较熟练了,跟“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一个道理。
身边的很多家长,特别是把娃送进重点学校的家长,都经常抱怨从小学开始小孩就经常写作业到十点、十一点甚至十二点才睡。生理上,这对身体和智力发育本身就是巨大的摧残。心理上,这也会让小孩把学习当作痛苦的差事,逐渐把“学习”与“痛苦”绑定,一想到学习、一开始学习就心理上生理上的不适,各种头痛胃痛、神经性肠胃炎,以至于走不可挽回的极端。如果不要把学习与生活割裂,至少不要对立起来,不要平白无故给学习增添过多外源性的痛苦,那么学生学习的动力和兴趣都会强很多。回想起我自己小时候,经常分不清学习与玩耍,打游戏磨通关与做题考试没有太大区别,不仅没有什么痛苦,反而会时不时地因为想明白一个问题突然有股电流穿过全身发麻发热的舒爽感,就是那种“我悟了”的感觉,不知道有多少人有过这种经历和感受,算是学习知识中的一种巨大幸福感。
最后,少年儿童的教育是需要引导和以身作则的,并且效果远远好于高压逼迫和监督督促。我自己的成长经历就是很好的正面例子,并且现在也在努力做一个正面的例子。
这个我不想展开来,因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情况,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不容易,没道理让每个人都能保持稳定的脾气与情绪,热爱知识阅读,热爱现实的生活。很多父母打拼工作辛苦一整天,没办法不借着一些机会发些情绪和脾气,或是戒掉脑残短视频之类的奶头乐。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是客观的,因果是公平的,如果想要得到一个结果,就需要客观地分析道理和路径,然后有足够的执行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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